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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2024年5月，俄罗斯总统普京访问中国，中俄发表了联合声明，提到中俄双方将同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就中国船只经图们江下游出海航行事宜开展建设性对话，引发国内外各界认识的关注与议论，因此事涉及辽宁港口群特别是大连港的行业地位，我们经研究认为图们江下游航道难以维持大规模的江海联运，中俄朝三国错综复杂的国际地缘政治导致打通图们江出海口举步维艰，未来对辽宁港群产生影响的是俄罗斯能将波西耶特湾归还中国，打通图们江出海口对大连口岸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2024年5月16日至17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中俄发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俄罗斯联邦在两国建交75周年之际关于深化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联合声明提到：“双方将同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就中国船只经图们江下游出海航行事宜开展建设性对话”。时隔多年后，中国希望俄朝两国同意打通图们江出海口的动议再次引起国内外各界人士的普遍关注，并迅速引爆国内网络。我们站在港口与航运的专业角度，客观分析以下中国打通图们江出海口后会对大连口岸产生何种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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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图们江下游航道难以维持大规模的江海联运
图们江发源中朝边境长白山山脉主峰东麓，江水由南向北分别流经中国的和龙市、龙井市、图们市、珲春市等四县市；朝鲜的两江道、咸镜北道；俄罗斯的滨海边疆区的哈桑区，在俄朝边界处注入日本海。干流总长525公里，中朝界河段长510公里，俄朝界河15公里。河道总落差为1297米，大部分河道不具备通航条件，适合水电发展。
图们江总流域面积33168平方公里，属于中国境内中小规模的河流，由于河流落差较大，只有珲春以下百余公里冲积平原上的河段勉强可以通航（图1所示），航道最大水深1.75米、最小水深 0.22米，碍航河段占比为55.9%。以0.7米水深高程标准看，大部分的江段无法达标。珲春市防川以下15千米的图们江下游段每年4月为春汛，7-8月为夏汛，冬季结冰，稳定封冻期约120天，结冰天数为140天左右，冰层厚度1米左右，只有每年的4月到11月才能通航。
图们江图们航道段通航等级为内河VII级，为我国内河航道的最低等级，仅能通航50 吨以下的小船。如果要打通图们江出海口，从珲春到入海口100多公里的航道需要挖深、拓宽、需要修建数座船闸；图们江口的俄朝530米长的铁路大桥需要改建，或加高建设斜拉桥或开挖江底隧道；从图们江入海口到日本海主航道需要挖通近50公里的航道。
打通图们江出海口整个疏浚工程堪比投资728亿元的广西平陆运河工程，如此巨大的投入，靠吉黑两省的低值货物运输几乎无法产生经济效益，没有收益的巨额投资将会成为启动打通图们江出海口工程难以逾越的高山，从珲春到图们江口的江段是冲积平原，每年汛期还会有大量泥沙沉积，疏浚通航后每年将产生巨额的航道清淤费用，微薄的通航收益难以补偿清淤费用。
图1. 图们江下游冲积平原及入海口示意图
按国际海事公约及我国相关海事法律法规，江船因安全问题不能直接入海，必须要搞江海联运，与珲春最近的朝鲜的罗津港和俄罗斯的扎鲁比诺港将会成为江海联运的承接海港，但从珲春到罗津港和扎鲁比诺港的陆海联运的“内贸货物跨境运输”业务已经开展多年，尽管每年运输量不大，但足以满足当地经济发展需要，并没有打通图们江出海口实质性经济需求。尽管海船可以入江，但对航道要求极高，以图们江下游航道的自然状况很难满足海船入江的航道保障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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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中俄朝三国错综复杂的国际地缘政治导致打通图们江出海口举步维艰
图们江干流总长525公里，中朝界河段长510公里，俄朝界河15公里，图们江下游航道疏浚工程完全是围绕界河展开的，疏浚工程的每个细节都得征求俄朝两国的同意，由于俄朝两国在领土安全、经济利益、生态环保、社会制度、历史文化等领域对我国始终保持一定戒心，特别是图们江口15公里的河道及海岸线完全在俄朝两国境内，中国商船和渔船通过图们江口的出海，还要面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规定的对俄朝两国12海里领海主权以及200海里经济专属权的严峻挑战，三方谈判成功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如果中国货轮通过图们江出海口进入日本海，将对俄罗斯的扎鲁比诺港和朝鲜的罗津港将产生重大影响（图2所示），无论是俄罗斯滨海边疆区地方政府还是朝鲜罗先市政府都不会容忍中国打通图们江出海口；如果中国渔船通过图们江出海口进入日本海与俄朝两国渔民争夺渔业资源，必然会引发国际渔业争端，发生在黄海海域及钓鱼岛海域的中朝韩日四国的渔业争端始终就没有停息过。
图2. 日本海西被侧俄朝港口示意图
如果中国打通图们江出海口是为了军事目的，则更无可能，且不说中国海军的军舰能否从珲春港驶入日本海去震慑日本海军，俄朝绝不会容忍在自己的边境上出现一支中国海军舰队，同时从图们江口入海的中国船只进入北极航行也是无稽之谈，航行在北极的船都是特种船，对航道的要求更为苛刻，图们江口的航道状况几乎无法满足特种远洋船的最低要求。
中俄联合声明提到将同朝鲜就中国船只经图们江下游出海航行事宜开展“建设性对话”，如果朝鲜拒绝“对话”，也就不会有中俄朝三个“谈判”可能性了。即便是朝鲜同意“对话”并参入谈判，打通图们江出海口的政府间谈判必然会受到俄朝两国地方政府的强烈阻挠，谈判进展也将是漫长的，谈判所取得的成果也不容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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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未来对辽宁港群产生影响的是俄罗斯将波西耶特湾归还中国
日本海距中国吉林省最近的海湾是俄罗斯滨海边疆区的波西耶特湾，该海湾原属于中国，叫摩阔崴海湾，1860年中俄签订《北京条约》，中国晚清政府将整个外东北割让给俄国，其中就包括摩阔崴海湾，俄国为纪念海军上将波西耶特，将摩阔崴海湾更名为波西耶特湾。
波西耶特湾距中国国界最近处不到4公里，是中国距日本海的最近点，海湾长33公里、宽31公里，沿岸有克拉别半岛、诺沃格罗兹卡半岛和扎鲁比诺半岛等的分割，又分成厄克斯别的青海湾、诺夫戈罗德湾、诺沃格罗兹卡娅湾、特罗依察湾等多个小海湾，波西耶特湾水域和陆地宽阔，湾口内水域面积超过100平方公里，湾内有波西耶特港、扎鲁比诺港，波西耶特湾平均水深17米，是建设大型商港和军港的理想位置（图3所示）。
图3. 俄罗斯滨海边疆区的哈桑区波西耶特湾地形图
如果中国海军得到波西耶特湾海军基地，海军的航母战斗群可以自由进出北太平洋，会对日本军国主义分子产生强烈的威慑作用，同时北太平的中俄朝美日韩六国的战略平衡会被彻底打破。波西耶特湾与图们江口航运条件相比具有天地之差（图4所示）。
图4. 俄罗斯滨海边疆区的哈桑区波西耶特湾与图们江口位置图
2020年俄罗斯修改宪法明确禁止割让国家领土，我们通过和平方式向俄罗斯平要回波西耶特湾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近年来不断有专家学者及社会贤达向中央建言，希望中央启动中俄领土交换谈判，在不损害中俄两国领土完整的前提下，用中国黑龙江兴凯湖地区领土与俄罗斯交换波西耶特湾（图5所示），使其成为中国东北重要的出海口，如果中俄两国领土交换成功，以中国的基建能力，可在15年内在波西耶特湾建成集疏运能力超强的现代化港口群，届时将对对辽宁港群产生重大影响。
图5. 中俄领土交换（用中方兴凯湖地区交换俄方波西耶特湾）示意图
但是领土交换是一个非常复杂与敏感的问题，涉及到国家主权、地区安全、社会稳定、经济发展、历史文化以及两国人民的情感，任何关于领土的变更都需要通过正式的外交途径，经过双方政府的协商，并在遵守国际法和双边协议的基础上进行。
特别要指出的是，有一个不能忽视的因素导致中俄领土交换基本无法实现，就是中俄领土交换会导致俄朝邻国关系被隔断，无论是俄罗斯还是朝鲜都不会接受发生这种打破地缘政治的情况，所以中俄交换领土这件事只能是中方民间人士的一厢情愿而已，目前尚未有中俄两国政府交流过波西耶特湾领土交换事宜的报道，领土交换成功的概率也是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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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打通图们江出海口对大连口岸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为了降低没有出海口的吉林和黑龙江两省大宗货物（主要是煤炭与木材）南运的物流成本，自2007年以来，海关总署陆续批准吉黑两省利用俄朝两国的海港开展“内贸货物跨境运输”业务，特别要指出，海关总署从来没有批准吉黑两省利用俄朝两国的海港开展“外贸跨境运输”业务。
2007年，海关总署发布公告，同意黑龙江省内贸货物经俄罗斯口岸过境运至我国东南沿海港口。其中出境口岸限绥芬河，进境口岸限上海、宁波、黄埔，所经俄罗斯口岸限海参崴港、东方港、纳霍德卡港。
2010年，海关总署发布公告，允许吉林省内贸货物从珲春圈河口岸出境，经朝鲜罗津港换装作业，从上海、宁波口岸复运进境。即吉林也被允许开展内贸货物跨境运输试点。由此可见，2010年吉林省已经可以借港出海，且罗津港距离珲春圈河口岸仅有48公里，比海参崴港（约200公里）还要近得多。
此后几年，吉林省内贸货物跨境运输试点不断增加，2014年增加黄埔、泉州、汕头、洋浦口岸为进境口岸；2018年增加俄罗斯扎鲁比诺港为中转港口；2020年增加俄罗斯斯拉夫扬卡港为中转口岸，增加青岛港为进境口岸；2023年，增加俄罗斯海参崴港为中转口岸，增加舟山甬舟集装箱码头、嘉兴乍浦港为进境口岸。
截止到2023年6月，吉林至少有4个内贸货物跨境运输中转港口，即朝鲜罗津港，俄罗斯扎鲁比诺港、斯拉夫扬卡港和海参崴港，但是这四个中转港口运量总和也远不及大连港的运量。朝鲜罗津港为不冻港，有3个码头，10个泊位，年吞吐能量为300万吨；扎鲁比诺港现有4个泊位，码头总长650米，水深8.5至10米，年吞吐能量为120万吨；斯拉夫扬卡港年吞吐量为100万吨左右；而2012-2023年，大连口岸的年平均货物吞吐量就接近35000万吨，与朝俄港口差距明显。
从晚清到到今天，东北的三大平原（三江、松嫩、辽河）历经120年的岁月，打造成由东北向西南延伸的一字长龙独具特色的东北经济带，培育了八大城市（齐齐哈尔、大庆、哈尔滨、长春、吉林、沈阳、营口、大连），三个产业在东北亚区域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图6所示）。
当前，辽宁港口群（锦州、营口、大连、丹东）的集疏运水平在全球名列前茅，且从东北经济带到辽宁港口群的距离并不比到珲春远多少，且珲春的集疏运水平与辽宁港口群相比至少落后30年以上，珲春腹地资源与辽宁港口群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即便是吉林省政府使用洪荒之力，历时数十年投入巨资疏浚图们江下游河道，打通图们江出海口，对大连口岸的影响几乎为零。
